Page 198 - 法医报告:死亡教会我们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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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两岁的小女孩被挖掘出来,放在我面前的塑料垫上,她还穿
着自己的睡衣和红色的威灵顿雨靴。我的工作是把她的衣服脱下来,
把衣服交给警察作为物证,然后解剖她的尸体,记录她小小身躯上密
密麻麻的弹孔。
突然,我感知到气氛的变化。虽然我们在那一天都很安静,但我
还是感觉到一种更沉重的气氛降临在我们的周围。我抬起头看,在我
的面前是一排黑色的警靴和白色的制服。有那么一瞬间,我还很疑惑
为什么大家要站成一排挡住我的视线。直到我站起来,才知道原因。
我们队伍里的一位工作人员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,他把这个躺在地上
的千疮百孔的小女孩的脸想象成了自己女儿的脸,他的心理防线崩塌
了。我这位男同事很清楚地知道,要让自己平静,必须远离这个小女
孩的尸体。
作为这个队伍里的一位母亲,我不允许只是这样草率地处理。所
以,我一言不发地摘下我的手套,把工作服卷到腰间,走到警戒线外
的人群后面,轻轻地抱着他,直到他停止让人心碎的抽泣。我想,在
那一天,我们队伍里的男人明白了一件事,那就是不用一直假装坚
强。有的时候,尤其是面对无辜百姓的死亡,有人会流泪,没有人规
定法医不能流泪。隐藏在我们盔甲下面的柔软并不是弱者的表现,我
觉得这是人性的表现。
在2000年我们最后一次执行任务时,警察局给我们配备了几个心
理咨询师。当时我们已经在科索沃整整工作了8周。跟自己的同事朝
夕相处这么长的时间,我们已经完全熟悉对方,这里变成了我们的第
二个家。因为共同的目标和经历,我们成了一个亲密的团体,不管是
谁有需求,我们都会站出来支持他,而这些外来的咨询师介入其中,
虽然他的出发点是为我们好,但并不受欢迎。
咨询师们把我们聚集到一个封闭的房间里,让我们围成一个圆圈
坐下。他们要求我们戴上自己的名牌,营造一种亲密的氛围。事实
上,我们都知道彼此的名字,名牌只是为了他们工作方便,所以我们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