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age 18 - 法医报告:死亡教会我们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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亨利死后数小时,在马夏尔学院(Marischal College)解剖系

                地下室一个铺满瓷砖、冰冷而幽暗的寂静房间里,太平间里的技术员

                亚历克已除去亨利的衣物和个人饰品,剃掉他的须发,将四枚穿着绳
                子、印着序列识别码的黄铜标识牌拴在他小手指和小脚趾上。这几枚

                牌子将随着亨利度过大学里的时光。然后,亚历克在亨利的腹股沟皮

                肤上做一个切口,长约6厘米,切开上方的肌肉和脂肪,找到大腿上

                股三角区域的股动脉和股静脉。然后他会在静脉上做一个纵向小切
                口,在动脉上也切一个,插入管子,用线固定到位。管子与血管密闭

                贴合时,插管上的阀门打开,亨利上方悬挂的重力供料箱里流出福尔

                马林溶液,缓缓地漫遍他枝蔓交错的动脉系统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种防腐液将通过血管进入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——进入他大脑

                中的神经元,他曾用它思考一切对他而言重要之事;进入他的手指,

                那手指曾握着他关心的人的手;进入他的喉咙,那里曾吐出他最后的

                遗言,可能就在几个小时之前。福尔马林溶液乘着这波不可逆的涌流
                缓慢注入他的身体时,他血管中的血液则被清出,最终大部分血液都

                被冲掉。这个安静、平和的防腐程序结束并被静置两三个小时后,他

                的身体会被包进塑料薄膜里储存起来,直到几天或几个月以后需要使
                用之时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就在这个短暂的间隔阶段,由于他自己的意志,亨利从一个为家

                人所知所爱的人,转而变为一具只有一个数字标识的匿名尸体。匿名
                非常重要。匿名保护了学生,帮助他们从心理上将对一位人类同胞死

                亡的悲伤和手上的工作隔离开。要是在第一次解剖尸体时不曾削弱共

                情,他们就得一边保持对尸体的尊敬和维护尸体的尊严,一边又训练

                自己的心智将那个身体视为一个去人格化的躯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当亨利的身体将在我们第一节解剖课上出现,他被放上一架推

                车,从一部摇摇晃晃、吱吱呀呀的老电梯被送上楼,送进解剖室,移

                到一张玻璃面的解剖台上,盖上一张白色单子,安静、耐心地等着他
                的学生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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