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age 91 - 法医报告:死亡教会我们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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笑声消失了,在一瞬间代以一阵尊重的沉默和勤勉工作的专注气氛。
真神奇,屋子里的整个气氛在一秒之间就变了,仿佛收到一道无声的
命令。所有人突然意识到有一个外人在场,随即一致调整了行为。在
太平间我们常见到这种情景,仿佛不成文的规定:一个陌生人进来,
在你搞清楚这是谁、来做什么之前,你会调整自己的行为举止。解剖
室里的学生没有收到任何提示或指示就这样做了。我真为他们骄傲。
阿瑟走近台子,有一点犹豫。带头的学生进行了自我介绍,紧张
地开玩笑说,他们眼下正做着这种工作,握手恐怕不太适当。台子边
其他学生也介绍了自己。他们都面色苍白又紧张,我简直以为其中一
两人会晕倒。阿瑟指着台子问:“那是什么?为什么你们这样切?”我
退后,看着眼前发生的最让人惊讶的奇迹:阿瑟和学生们并没有因死
亡而隔离,而是在解剖学的光辉世界里因死亡联合起来了。
屋子里的谈话声再起,阿瑟被接纳到他们的圈子里来。他与这个
解剖小组聊了足足15分钟,实际可能还要更久些。我听到学生们因他
说的话发出一两次轻松的笑声。我觉得一刻钟对他们来说够长了,阿
瑟站着的时间也太久,我前去把他引开。他为学生们的专业向他们致
谢,他们也为他计划赠予的无价礼物感谢他。我感觉到双方都很真
诚,不太愿意结束对话。不过我也注意到,在阿瑟转身开始慢慢走开
时,学生们一起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。他们真的担心会冒犯他
或让他难过。但他们也明白,他们为阿瑟做的事何等重要,阿瑟为他
们做的,以及将为以后的学生做的事,又是何等重要。
对阿瑟来说,重要的是回到我的办公室,再喝点茶,舒缓恢复一
下情绪,再聊一会儿。他满腔热忱,兴致勃勃,比以往更为坚定地要
执行捐赠计划。他唯一的遗憾,据他说,是他只能在手术刀的另一
端。他发现与解剖过程的邂逅令人着迷至极,我都怀疑要是可以让他
重新选择一次,他可能会成为一个伟大的解剖学家。
这段经历对每一个牵涉其中的人都产生了非比寻常的强烈影响。
那我会不会再做这种事呢?老天,再也不会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