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age 64 - 法医报告:死亡教会我们什么
P. 64

现在面对她急速恶化的身体状况,我觉得她大概不希望我去揣测

                她希望我做或不做什么。她没有表露出任何希望接受医疗干预来延缓

                状况恶化的意愿,也不曾要求我帮助延长她的生命。我的母亲似乎已
                认可了她的大限将要到来,已安心于此,没有惋惜,也不抱什么不切

                实际的希望。我的直觉是她一如往常那样让我来做决策,这次是决定

                她余下的生命。父亲和姐姐如释重负,他们都不愿担起这个责任。我

                尽量承担起来,安排她走向死亡和死后的事情,以及必要的仪式。我
                自觉自愿地做这些事,虽然内心沉重,但也很骄傲,这是一个心存感

                激的女儿在此世能为她亲切慈爱的母亲做的最后一件事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清楚地记得,我坚决地对家庭医生说不想让母亲接受抢救或以
                输液维生时,他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。我也不愿为她登记等待器官移

                植。这些都是住院医师因职责所系为家属提供最后一线希望而提出的

                维生概念,虽然其实双方都知道,这些做法并没有实际的作用,这些

                手段能起到的效果只是拉长母亲死去的过程。而使用一个健康的器
                官,那本可让一个更年轻的人获得极大益处,我和母亲都觉得太过

                分。这件事我能确定,因为母亲以前说过这个观点,认为如今在器官

                供应短缺的情况下,为老年人移植是一种浪费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她去世前,我终于将她带回她自己的床上过了一晚,这事却耗

                了她极大的力气,也让她极为忧虑。她害怕自己插了导尿管,需要人

                帮助她处理。我记得我曾问她,要是角色调转,是我需要帮助,她是
                否会为我做这事。她愤怒地回答了这个问题:她当然会做了。于是她

                只能让步,纵然不情愿,也只好承认有些时候父母和孩子的角色得调

                换。第二天我带母亲回医院时,情况很明显,她不可能再回到家了。

                只有医院能给她提供那时所需的缓和照护,或者也许是我们的医疗体
                系文化让我确信这一事实。不管怎样,我让医疗介入了她的死,让医

                生和护士对她进行一系列治疗:对于母亲来说,任何人进行如此贴身

                的操作都会让她觉得厌恶,更别说是陌生的医护人员了。
   59   60   61   62   63   64   65   66   67   68   6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