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age 67 - 法医报告:死亡教会我们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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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女儿们想起外祖母的死还会悲伤痛苦,但想到那最后一天异
乎寻常的经历,她们还是会笑起来。我们唱了迪士尼电影中我们记得
的著名曲目、各种圣诞歌曲(虽然时值盛夏)、所有我母亲喜欢的
歌、两首苏格兰传统歌谣。每逢护士或医生走进来,看到我们东倒西
歪、荒腔走板地大声唱歌,都会笑着摇头。他们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投
下一枚石弹一样又激起我们一阵疯狂欢笑,房间里充满了爱、大笑、
光明和温暖,还有尖叫。对灵魂来说,医院是个非常不健康的场所,
带去更多笑声只有好处。没有牧师看护,没有朋友致哀——只有“她的
小姑娘们”在玩乐、陪伴,让人在临终前更像一个人。
毕竟,死是人生的常规部分,有时在西方文化中,当我们需要拥
抱和赞颂死亡时,却将它掩藏起来。有时候我们尽量保护孩子远离残
酷真相,那虽然是好意,但也许我们本可让他们为将来会面对的事情
有所准备。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同意这种观点,但我认为很重要的
事情是,我的孩子们在那里,不仅是合乎情理地与外祖母道别,也是
为了轮到她们照料我和她们的父亲时会知道,笑也可以,犯傻也可
以,我们会喜欢欢笑和歌声甚于心碎和眼泪。可能有人会觉得在母亲
临终的床边大唱《多佛白崖》(The White Cliffs of Dover)和《哪
能把外婆推下车》(Ye Cannae Shove Yer Granny Aff a Bus)是
大不敬,我倒觉得她会非常享受。
把所有经典曲目都唱了一遍之后,我们都累了。在此过程中母亲
没有动弹一下,我们握过她的手,润过她的嘴唇,梳过她的头发。到
了该道别的时候,眼泪还是不可抑制地涌上眼眶。女孩子们道过别以
后,我请她们让我和母亲独处一会儿。我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。
我没法告诉她我爱她,我会想念她,连想出些话来表示感谢都做不
到。我的母亲和父亲都不曾说过他们爱我,虽然我一直知道他们是爱
我的。直白地表达感情从来不是我们的家庭语言,如今要说出口,实
在和我们家人之间奇特又嘴硬的相处模式相去甚远。而且我还怕一旦
把话说出口,就会哭得停不下来,我不想让女儿们看到我低落的模
样。我的人设一直是强大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