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age 65 - 法医报告:死亡教会我们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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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体上,传达给医疗团队的决定和指示是由我做的,但主宰她死

                去的步伐,控制她与周边世界隔绝或关联多深的,是医护人员。在我

                陷入深深反思时,想到她独自在医院里待着的时刻,就谴责自己。起
                先朋友们还来看望,渐渐地也不来了,因她能给的回应越来越少。我

                觉得她宁愿在家里,在家里她能在最后的日子里得到爱和照料,但我

                父亲处理不了这个局面,那时也没有今天这个水平的家庭护理服务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匆匆一生中我们在应做什么、必须做什么和想做什么之间来回折

                腾。最终大部分人可能都感到自己实现得太少,或者本该用另一种方

                式做事。是啊,在百里之外我有丈夫、孩子和一份高要求的工作,但

                我只有一个母亲——一位总是不能自我肯定,虽然还算虔诚,但总体
                是悲伤、孤独、没能实现自我的母亲。为此我后悔当时简单地按“规

                范”让她在医院里接受照料,让她在我不在的时候接受其他人探访。今

                天我会做得不一样吗?大概会的,但这是后知后觉,经验之谈。当家

                族里的长辈一个接一个逝去,我认为自己越来越擅长于处理这些流
                程。熟能生巧,至少俗话是这么说的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从母亲第一次入院到她去世只有5周,我和我的女儿每个周末都
                过去和她挤着,营造出一种家庭生活的氛围,尽量填满和她在一起的

                所有时间。在倒数第二次探访时她已陷入昏迷。我对她说,下个星期

                六我们再来,她要坚持到那个时候,虽然我其实不大相信她能。指望

                她为我们安排死亡时间表,那多自大!那时,我觉得应该说这个话,
                鼓励她有些盼头——真是疯了,她都快死了,但现在我怀疑我是否只

                是延长了她的痛苦和孤独。如今我想到自己的轻率就发抖。我让自己

                的刻板性情控制了形势,指望她完全服从;我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样对

                她有好处,但其实根本没有:想来就羞愧不已。也许我对自己太苛
                刻,但说什么也没法让我认为她不是为了我们最后一次探望她而吊着

                一口气,而她本可更早获得宁静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医院病房,没有温暖、爱、个性和记忆,对试着为一个最个人、
                私密、发生过就无可挽回的时刻做准备的将死之人和他们所爱之人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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