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age 71 - 法医报告:死亡教会我们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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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,父亲每周去看望她。她完全不能做出任何反应,也不认得他,但
一向含蓄的父亲每次都会坐下与她聊几个小时,她前后来回摇摆时,
他就不停地轻揉她的手指。有一天我问他为何如此费力,他的回答令
我震惊得从来不曾忘记,从中我还听到了祖母的腔调。“我们怎么知道
她听不见?”他说,“我们怎么知道她不是被禁锢在头脑里,只是没法
交流?我们怎么知道她不孤独,不害怕?”他不要冒这个险,所以在母
亲不想目睹列娜的情况,免得太过伤心时,他就去探望,和她谈话,
与她做伴。父亲的这一面令我惊讶不已。所以在他自己遭遇痴呆症
时,我从不曾假设他的意识已不在,我相信他的意识只是被禁锢在他
的头脑里,他充满恐惧且孤身一人。
父亲活到差不多85岁,在他余下的岁岁年年,我们看着他180多
厘米的高大身材、刚硬的军式小胡子、罗圈腿、宽胸膛和能喝止交通
的大嗓门,非常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萎缩下去,最终他自己都差不多
消失了。疾病肆虐间,早期难挨的情绪激越阶段逐渐转为平顺迟缓的
状态。我们将他转到斯通黑文(Stonehaven)离我们5分钟路程的
一处护养院,在近两年间我们的小家庭就是他唯一的陪伴。他的老友
因路途遥远无法来探望,他也不再记得他们。我们即将学成的护士格
蕾丝在护养院兼职工作,见他最为频繁。我们一度怀疑这段工作经历
是否会让她改变这个职业选择,但看起来她反而更坚定了决心。
我们与父亲一起度过了好多日子。说来可能有些自私,那些年给
了我们良机与他共度回味无穷的时光,我们一起闲聊,和他一起听音
乐、唱歌,在他摔跤导致髋骨骨折以后推轮椅出行。
我曾与他一道坐在阳光下,握他的手:我还是孩子的时候想都不
敢想这种用触摸表达情感的方式。他喜爱太阳的温暖,我们带他去花
园时,他就抬起脸,像一只猫一样满足地沐浴阳光。显然他仍在这些
活动中获得巨大的乐趣,还有他的麦丽素、冰激凌,和他那古怪的小
瓶酒。他啜过第一口,小胡子就抖一抖,脸颊上开始出现红斑。他看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