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age 72 - 法医报告:死亡教会我们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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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并无疼痛,也不沮丧,他知道我们是谁,因我们走进房间时,他的
脸就会亮起来。
但曾经的那个他,定会憎恶现在自己对他人,包括对我的依赖。
护养院的护士非常喜欢他,他从来不惹麻烦,眼睛里总带点狡黠,见
她们总露出笑容,送去慰藉。我们并不为他的此种状况感到“快乐”,
但他是安全的,他被照料得很好,他被人爱,他身上温暖干净,没有
疼痛,生活得平和宁静。话虽如此,那仍然是个无灵魂的环境:功能
齐全,足够舒适,但毕竟带有临床色彩,没有家庭氛围。父亲称之
为“上帝的候客室”。
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,他忘记了如何行走,又忘记了如何说话。
然后,他开始缓缓地停止身体功能的运转。有一天,他仿佛已经受够
了,他停止进食。很快他又不再饮水。他面向墙坐着,等着最后一刻
的到来,这动作仿佛寓示着什么。也许他甚至在邀请死亡到来,我不
知道。我有权过问他的健康,像对母亲那样给他的医生做出指示:不
对他进行复抢救,不输液维生,只让他感觉舒适,为他止痛,在他准
备完全时不阻止他离去。
死亡来把他带走时,并不激烈,相当地平和、安静、舒缓,他会
喜欢这个节奏,也许其实他是导演。汤姆、贝丝、格蕾丝、安娜和我
意识到时间不多了,一起去探望他,不想那就是他的最后一日。无论
是出于什么原因和目的,他似乎就是决定把自己“关上”了。他蜷在床
的一边,没有意识房间里是否有人。要是他能听见的话,他会听到我
们聊天、大笑,听到他最喜爱的音乐《高地大教堂》(Highland
Cathedral)在CD机中播放,就是我家小姑娘们的学校管乐队演奏
的。他一直一动不动,也毫无反应。他不再摄入任何液体,两只熊掌
样的大手上,皮肤温暖,却干燥得像上等纸张。
夜晚到来,我们该离开时,我告诉他我们要走了,早上会再来,
请他等我们,就像我曾经对临死的母亲说的那样,老习惯真难改。一
种明显的恐惧掠过他的脸,从他富于表露情感的黑眼睛里流露出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