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age 73 - 法医报告:死亡教会我们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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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呆若木鸡。父亲已经有几个月没有与人交流了。贝丝倒吸了一口凉
气,我看到的,她也看到了,这个我倒没想到。“妈,我觉得你哪儿也
别去。”她说。多年以前父亲质疑过我们对列娜的揣测,他是对的。他
还在,被禁锢在自己的静寂世界里,无法或不愿交流。如今在他真正
看重的时刻,他聚集了气力,用唯一能做到的方式发出了求救信号。
他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他不想一个人度过。
孩童时期我应承过祖母,说在父亲的最后时刻我会陪伴他,现在
显然是时候了。我对他保证,回家只洗个澡换件衣服,很快就回来。
我回来以后,汤姆、格蕾丝和安娜就走了,贝丝决定留下与我和外祖
父在一起。
我不觉得父亲害怕死,他只是焦灼于可能会独自死去,他的母亲
真是了解他。贝丝和我坐在光线暗淡的卧室里,聊天,欢笑,唱歌,
哭泣。他没有回应,但我们握住他的大手,不让他有一刻独自一人。
要是我们有一个人离开房间上厕所或取咖啡,另一个人就留下。他一
动不动,他的手没有回握我的手,他的眼睛不曾张开。毫无疑问,这
个夜晚就会是他的最后一夜——所有人都知道,他也知道——但气氛
却很平和。
在那个凌晨,在生命幻影最后一度到访的时候,他的呼吸逐渐变
浅。我对他说他可以走的,我们与他在一起,他不是独自一个人。他
的呼吸变缓了,更缓了,加深,然后停止。我以为这就结束了,但他
又浅浅地呼吸了几下。他在进行临终前最后的呼吸——几乎上气不接
下气,然后发出预示着死亡的咯咯声,那是黏液在喉咙后部积聚,再
也无法被咳出的临终之人呼吸之时所发出的声音。最终是最后一口喘
息,那只是一次脑干反射。几秒钟后,我看到他肺里冒出的泡泡出现
在他的唇边和鼻子下面,那表示肺里已没有空气,我就知道,他已死
去。整个过程就这么简单,不忙乱,不沉痛,不疼痛,不仓促——只
是逐渐地放弃掌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