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age 54 - 法医报告:死亡教会我们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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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脱了他的一只鞋子)。我轻轻地扒开他的眼角,查看角膜有没有被
非法移除,解开他一个衬衫纽扣,排除死后有不当的切口。我知道不
该高估器官盗窃的可能。开玩笑,在因弗内斯?这真的不是国际偷窃
器官黑市的中心。然后可能最过分的是,我检查了他的嘴巴,确定他
的假牙都在。谁会想偷威利这些漂亮家伙呀?威利才是这些物品最好
的归宿,因为他是一位细心的主人……
我注意到他的手表指针不走了,习惯性地给表上了弦,将他的双
手横放在那大肚子上。我真的觉得他在唐纳胡利奇公墓地下躺着的时
候会想要知道那时是几点,可能还会想他在那儿等了多长时间。等什
么呢?就算他真的坐起来了,没有手电筒,他也看不清手表,我也没
想着给他带个手电筒,是吧?我将一绺头发从他脸上拂开,轻轻拍拍
他肩膀。我默默地感谢他,因为他生前是那样好的人,然后我心思清
明地回到父亲身边,报告说威利一切都好。我确认他可以下葬了。
那天我越了许多界,也没有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。回想起来,我
简直怀疑自己当真干了这些事,但我现在也明白,死亡和悲恸会对人
的心智产生不一般的影响。那时我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,我用自己觉
得能做到的唯一方式去应对了。那也是个重要里程碑,那件事表明我
可以区别对待事情:我能够在处理陌生人尸体时饱含同情,也能在看
到我熟识、爱戴之人的遗体时控制好情感和记忆,在专业、公平地检
查他时保持必要的情感抽离,不会崩溃。
这事完全没有减轻我的悲恸,但向我表明,这种情感区隔不仅是
可能的,也是被允许的。为这堂课,我要感谢威利,也要感谢父亲,
他干脆地认为这件事就是一件我有能力履行的任务,从来不怀疑我是
否能胜任。很高兴我确实做到了。
父亲给我的奖赏是短促地点了个头,表示他听到了我的话。从那
一刻起,我再也没有恐惧过死亡。

